情爱长安·张骞

故事会 2019-02-28

万岁,臣愿前往!

朝堂之上,竟没有一位臣公愿意接旨,心怀天下的汉武大帝只是想让人去帮他找到汗血宝马,带回长安。

万岁,臣张骞愿往!

我只是一介布衣,生在长安,我的名字注定与马匹连载一起,蛮荒之地距我长安有万里之遥,我非去不可。

西行路上没有鸟语花香,风沙弥漫的戈壁也没有铺满丝绸,只有我和那些可怜的人们,离乡背井,为了皇帝的金口玉言,我不知道,等待我的会是一万里的迷途,以及比茫茫戈壁更加苍凉的囚禁。

这是世界的尽头,是弯刀与马匹的世界,远离长安,我望向天空的月亮,它或许也照耀了此刻的长安,照耀着早已睡着的未央宫,我不知道我所思念的,究竟是我大汉的国土,或是那个尚不存在的爱情,为什么我会想到爱情?为什么不是乡愁,或是家国天下?我的陛下,你可知我此刻的境遇。我几乎要忘记了我此行的目的,是否只是为了找到这个世界的尽头!

这里没有村庄,甚至没有酒肆勾栏,我是孤独的囚徒,而孤独,是这个世界全部的真相,草原,覆盖了我的身体,草原,比我中原的麦田还要广袤无边,我把夜空的星星喊落,燃烧了我身边的每一株青草,和牛羊,唯独把我留下,我不能死,死亡是唯一能拯救孤独的良方,但我不能死,我要活着与孤独作战,我要变得更加野蛮,比匈奴人更加野蛮,我要暂时成为他们的一员,活下来,在这些年头里,只有死亡才是我唯一的敌人!

我被与马匹关在一起,我想念长安,那是一座闪耀着的金光城市,是全天下最安逸的乐土,我也想念我的童年,每一个黄昏都是最欢乐的时光,我曾陪太子一道,在皇宫里念书,直到他十六岁时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帝王。

铁马冰河的梦境,长河落日的孤独,我对着无边的草原放声嘶喊,那一刻的眼泪让所有的梦境泪流成河,我像一头孤独的狼,迷失在这匈奴的草原,只有在最黑的夜里,我才能梦到我的家乡。

我的家乡,离长安不远,在我的梦里,家乡比长安还要让我牵肠挂肚,只有在梦里,我的家乡才会离我那么近,家乡的云朵才可以让我飞上天空,抚摸冰凉的月亮,像抚摸一段苍凉的记忆,或是像抚摸一个女人,一个青梅竹马的女人,她的肌体,像是丝绸,像最美的丝绸,她的羞怯,像梦里那些闪烁的星星,每一颗星星都是我的一种思念,或是我的妄想,只有在梦里,我才可以肆无忌惮地展示我的妄想,像一头发疯的野兽,侵入你柔嫩的身体,让你心甘情愿臣服于我,把你最美的一切,都当作给我的礼物,毫无私心地,成为我此时此刻的女人,我们可以天翻地覆,彻夜不眠,我愿意抚摸你整个晚上,在你的丝绸上,画下最美的图案,甚至撕裂你的丝绸,把它弄脏,看着你流出最纯洁的眼泪,然后我就把它擦干,我要看着你微笑,把你带到那片最高的天空,带你去到长安,只要梦不会醒,们就不会从天空中摔落下来,我们就是安全的,像两只飞翔的鸟,用翅膀跟天空对话,乘着风,在梦里翱翔,为了这样的梦,我怎么都不愿意醒过来,我知道,一旦醒来,我所能够面对的,除了与我关在一起的马匹,就是无尽的黑暗,和无尽的苍凉,我唯一值得去做的,就是让自己努力再回到甜美的梦里,只有在梦里,才可以跟你肆无忌惮,只有在梦里,才可以回到我的长安。

军臣单于,大概是全匈奴最勇猛的男人,他是这个草原上最大的英雄,他是昆仑山的拥有者,是西域的天空中飞得最高的鹰,我不了解他的爱情,他的眼睛里随时写满了气度与威严,他曾拒绝过文帝的和亲,也曾试图攻占过景帝的长安,他是大汉世世代代的敌人,我不恨他,甚至不曾想过杀死他以报国仇,我只是想着能苟活我的性命,寻找一切可乘之机,逃出匈奴,为我汉武大帝寻回汗血宝马,

女人,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女人,就有多少可悲的战争,但是,你能想到吗,在这个异国的他乡,会有一个异族的女人成为了我的妻子。

在冬天来临之前,大单于从汉地抢回了大批的人畜财产,我能看到那些燃烧了的城市和村落,被劫掠一空,丰收的歌曲却唱满了匈奴的大地与天空,我依然记得他们的旋律,那天的喜庆的记忆犹新,他们拉上我去喝酒,不醉不归,大单于用不容置疑的口吻,让我干了这杯酒,干了这杯酒,这个女人就是你的了!

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,她没有我想象中的野蛮和凶悍,她的脸,清澈得像是北方的河流,她就那么看着我,像看着她几世的情人,她拉起了我的手,把我带到一个全新的梦里,一个鸟语花香的天空之国,那里没有风沙,没有无边的囚禁,她采下一束明媚的花朵,放在我的枕边,让我闻到了它的芳香,让我在眩晕和激动中忘了全部的苦楚和悲凉,那个晚上的一切一切我都记得,那些异域的风情,和来自肉体本能的绽放,让我在天空中不断地翱翔,让我成为一个英雄,一个可以主宰天地玄黄的无冕之王,她的肌肤像雪,温暖的雪,把我身体的冰一点一点全都融化了,我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,被她搂在怀里,那些委屈就变得不再重要,夜晚变得无比安静,只有她的歌声,让我一次又一次的沉醉,为了她我大概可以去死,真的,在那时候我就是那么想的,在那个时候,我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巨大的喜悦之中,那种喜悦与酒不同,与杀戮无关,更无关世界的繁茂与人类的生息,它是我的滚滚红尘,是我赤身裸体之后看到的宇宙洪荒,我只想死在她柔软的身体之上,我相信,在那种时刻里,我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,忘记了奔腾在大宛广阔草原上的汗血宝马,也忘记了长安。

如果你有了两个孩子,像我一样,你眼中的世界也会变得和我一样,你会看见鲜花开满了草原,你会看见草原上的河流涌动着的都是幸福,我牵着他们的小手,一左一右,像两匹茁壮的小马,徜徉在这无边无际的草原,他们的世界如此静谧,他们纯净的眼神让我心疼,我想给他们一切,但我一无所有,我是这个世界鲁莽的客人,是这片草原上悲伤的囚徒,河流倒映着我的身影,河水中的张骞已完全是一个匈奴人的样子,散着头发,胡须凌乱,身着羊皮的褂子,眉宇间已经爬满了岁月的痕迹,我在这里已经十年了,十年,河水中的幸福被风一吹就乱了,洗涤着我的悲伤,我的一对儿女,不知道我的悲伤,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的父亲来自哪里,但我教会他们的第一个汉语词句就是长安,十年来,我又有哪一天曾经忘记过长安?

他们的母亲常常会悲伤,她不知道她的丈夫会陪伴他们多久,她的眼泪是匈奴国最晶莹的宝石,是我心里最璀璨的群星,我把那些眼泪捧在手里,它们像火一样热,烧伤了我的心,烧伤了草原,火势蔓延开来,烧红了夜晚,整个草原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,天上的星星也被一颗一颗地烧落,惊扰了梦中的大单于,军臣单于手握弯刀,将叛乱者斩于马下,乱军丛中,我翻身上了一匹嘶鸣的骏马,乘着风,逃离了这片囚禁我长达十年之久的蛮荒之地,此时此刻,我的心里写满了长安,长安,长安。

大宛的国民载歌载舞,迎接他们原来的客人。他们哪里知道,我曾是这个世界上最卑微的囚徒,我把我的欲望藏进最深的海底,那是一个无比黑暗的世界,那是自由的鸟儿们一辈子也想象不到的地方,我醉了,但我醉的很幸福,那是连奔腾在草原上的骏马也不曾体会过的幸福,我已归心似箭,我想迫不及待地回到我的长安,回到那个全世界最美的地方,我恨不得给自己插上翅膀,一万双翅膀,飞回我久违的长安。

你梦到过长安吗?它什么样,它的街道上是不是铺满了黄金,它的宫殿是不是比草原还要大,那里的人们是不是脸上挂满了微笑,是不是那里的鸟儿们都会唱着歌飞翔,我早就醉透了,梦里的我喃喃自语,趁着睡梦香酣,趁着今天的酒,我已经忘记了一万里的风沙,忘了往日的悲伤,也忘记了是谁曾经这样在我的耳边低语,我是不是曾经真的爱过她,还是只为消遣那段孤独的岁月,不重要了,那些都不重要了,我就要回到我的长安,回到真正属于我的地方,梦中的我有些恍惚,我突然不知道了,我真正的生活,究竟在长安,还是在这片被他们称作西域的地方。

辞别大宛,日夜兼程,我心里装满了长安,人生有多少个十三年可以挥霍,和被囚禁,我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,风沙吹老了我的脸,花白的头发打在我脸上,让我几乎遗忘了,我也曾经是一个无邪的少年,可笑的命运,从我出生那天起,就让我一辈子与马匹连在一起,出使西域,带回汗血宝马,这就是将来写在史册上的关于我的全部内容吗?

我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,一步一步,寻回长安,我已经可以看见长安的影子了,这一天我已经等待了太久,我都不敢相信了,我还会有回来的一天,我回来了,长安,我已经踏进了长安城,等待我的是万民的欢呼与陛下的荣耀,我来不及抖落一身的尘土,匍匐地上,亲吻我长安的土地,眼泪和泥土混杂在了一处,化作一万种委屈,和一万匹奔腾的马匹,在我心中升腾成火,将那些关于风沙的记忆烧成太阳的城池,保佑我大汉国土。

陛下,臣,张骞复旨。

汉武皇帝欣喜万分,赐我良田万亩家财万贯,封我太中大夫,躺在这无比奢华的深宅大院,望着长安的月亮,我的心却已回到万里之外的昆仑山下,逃离匈奴,不告而别我的异族女人和我的两个孩子,在无数西域国土上穿行不辍,带回汗血宝马,捧在手心,献给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,宝马嘶鸣,我突然想念起我的匈奴娇妻,她也曾与我恩爱异常,我也曾跟她提起我远方的长安,她的眼中时常渗满泪花,拉着我的手,抚摸的我胡须,和我那张早被风沙吹老的脸,我的一双儿女,不但会讲匈奴语,还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语,陛下,你可知道,我有多想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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